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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眼井

        發布日期:2022-01-29 11:12 信息來源:《江西水文化》編輯部 作者:陳贛中 瀏覽次數: 字號:[] [] []


        六眼井離我家三百余米。自1950年有記憶起,到1957年六眼井由于象山南路砂石路改造柏油路而填平,七年間,我記不清有多少次在井圈邊玩耍,更記不清路過六眼井多少次。

        出都司前巷口,便是象山南路。左轉,往孺子路方向,首先經過的是一棟幼年的我不敢走進的房子,大門很小,內有彎曲通道。接著是一家門臉很小的煙店。那年月卷煙不多,煙店主要賣的是黃煙絲。煙店旁邊是一家很大的藥店,(如今連帶它以前兩邊的店鋪都成了市醫藥公司大樓)。藥店過去是一家京果鋪。京果鋪在當年的南昌很傲嬌,因為京果鋪里有來自首都北京的糕點糖果蜜餞,這家店主許是覺得自家店與進不到北京貨的普通食雜店應該有所區別,于是書寫一塊牌子“南北通貨,京味京果”豎在店門口。牌子一豎,果然高大威猛起來。很奇怪的是竟然帶動了南昌很多食雜店的跟風,成為時尚。媽媽曾經帶我在這家京果鋪買過北京的茯苓糕,不論秤的,說“買一提茯苓糕”。買好了,白棉紙包著一圓筒,白棉紙上蓋了許多紅色花紋印章,用麻繩十字交叉扎牢提在手里,這提在手上的茯苓糕圓桶便晃蕩著,吸引不少路人目光。這個“提”字用得招搖?;丶也鸢?,兩片圓形的潔白的如紙薄的酥皮夾著黑褐色干糊糊一樣的餡子,皮子入口即化,餡子香甜可口??上值芙忝妹咳顺砸粔K后就被媽媽放進鐵皮餅干筒,然后高高地安置到柜子頂。我每天眼巴巴地高柜仰止啊,這分分秒秒難熬的嘴饞時光!

        過了京果鋪就是天燈下(如今叫做南浦路)巷口。巷口挑擔的挎籃的川流不息,挑擔的是市郊農民挑來肉魚蔬果出售,挎籃的多是買菜人。天燈下就是一個自發的農貿自由市場。巷口進去大約百米左手側,是老南昌的名寺普賢寺。寺廟已經損毀,但留下一個門洞,里面供著很完整的普賢菩薩的坐騎白象。白象是鐵鑄的,很高,也許是常年被人撫摩,被人摩得黑亮,沒有一點兒鐵的銹蝕。我只能摸到象鼻子。   在天燈下巷口,就能看見六眼井。六眼井在天燈下巷口到洋船頭之間,如今的洪客隆象山店前的馬路中央。

        那時候的馬路是砂石路,大路中央,一片圓形的麻石砌成的洼地,麻石墊底,麻石圍欄。圍欄有三個缺口,每個缺口有三級麻石臺階逐級往下,中間是六眼水口,呈梅花狀。六眼井并不是六口井,它是一口直徑有丈許的大井。這口大井有高約半尺的井圈,井圈上蓋著幾塊寬大沉重的大塊麻石,切割成與井圈一致的大致圓形,麻石嚴絲合縫,上面鑿出了六個孔洞,基本等距離地環形梅花狀分布,孔洞上又安放了麻石鑿出的大約一尺高的六個取水井口,粘結緊實不能撼動。這樣,這口大井有了六眼井口,可以六個人圍著井圈同時取水。井圈邊的麻石向著四周傾斜,最后在麻石井欄根部匯入排水槽溝。這種設計,打水潑出的水,井邊洗衣洗菜的污水,一點兒也不會流進井里,全部由井欄周圍的槽溝排進下水道?,F在回憶起來,依然贊嘆這口設計精妙的井不知是由哪位或幾位民間高手開挖搭建的。

        南昌的自來水入戶到每一家是1980年前后的事,在此之前,大多數居民用水是去小巷里的自來水亭挑水。居住在六眼井附近的居民更是多了一個選擇--在六眼井挑水用水。記憶里的六眼井,井水似乎永不枯竭,不論春夏秋冬,不論取水多寡,水面始終保持在離井口一人高度。井水清澈,冬暖夏涼。從井口下望,好大一片水面,微波蕩漾。夏季的六眼井十分熱鬧嘈雜,附近孺子路、淵明南路、筷子巷、天燈下、小校場包括我們都司前的住戶,幾乎都會到六眼井挑水。那年月沒有空調冰箱,夏天的井水冰涼,各家都會每天挑上一擔井水用于鎮西瓜、抹竹床、把吃剩飯菜坐進井水避免餿掉。挑一擔井水,一桶放在堂屋,一桶放在房間,似乎家里的暑氣立時就消減了。都司前地勢高,夏天自來水亭經常會水壓上不來斷水,有時各居民區還會停水。這種時候,更是男女老少齊上陣,大桶小桶,排著長隊,六眼井擔水人晝夜不休。打水人各自的桶從不同的井口垂下,有時水桶會在水面相撞,濺起水花。有時系桶的繩子會糾纏在一起,如果取水人不會手蕩系桶繩順勢而為,強行拉扯繩子,繩子會越纏越緊,這時會有戳戳罵罵,脾氣臭的男人甚至會掄起扁擔打架。

        冬季,井水很暖和,六眼井旁多是婦女圍著井欄洗衣。記得奶奶用繩子一頭拴在我腰上,一頭拴在她腰上,像牽著小羊,挎著滿籃子衣服,背著洗衣木盆,帶我去六眼井旁洗衣。奶奶這時候是開心的,和婦女們談笑哈哈,并時刻關注我莫頑皮掉進井里。井邊洗衣服的婦女多,小孩子也就多,賣糖餅子的,賣糖豆子的,賣茶蛋的小販都來了。如今,老頭還記得賣茶蛋的拖音吟唱: 茶蛋-恰(吃)得過,一角-錢-兩個,茶蛋-便宜-賣 ,要洽-就-趕快……

        有時會有馬車停在井旁。那時候的馬路上很難看到汽車,多見的是馬拉轱轆車。馬車站就在永叔路系馬樁口,我上小學時,要好的同學就住在馬車站附近,我們經常一同去看馬,但又怯怯的不敢靠得太近。南昌城里到遠郊的交通工具就是馬車,去往昌北新建梅嶺等方向的馬車都經過象山路,六眼井便成了飲馬的地方。趕車人取水飲馬,那馬兒很歡快地飲水,打著響鼻,然后翹起尾巴,拉出一團團如網球般的馬糞。我還看過趕馬人牽著馬兒去打鐵鋪換馬掌,那馬兒像是知道這是給它換新鞋,很乖的提起馬腿聽從指揮。換過馬掌的馬蹄踢在麻石上,叮當叮當的遠去,像一首悅耳的歌。

        打鐵鋪就在六眼井東面馬路對過。我喜歡站在打鐵鋪門口看打鐵。大師傅夾出一塊烏黑的鐵塊,放進爐膛。小師傅拉動風箱,爐膛里的煤炭立時燒得通紅,冒起煤煙。鐵塊燒紅,大師傅一手夾出鐵塊放在鐵砧上,一手執小錘,小師傅雙手掄起大錘,叮當叮當敲打起來。兩位師傅都是赤膊皮裙,油亮肌肉鼓鼓,在熊熊火光映照下,如天兵天將下凡。不一會兒,鐵塊變成了鐮刀、鋤頭、火鉗、菜刀等各種物件。太神奇了,像七十二變,我曾經立志長大了做個鐵匠。

        六眼井北面就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堪稱南昌地標性建筑的洋船頭。它像是一艘輪船(凡鐵船都是洋船)的船首。我童年時的洋船頭是一家茶樓,三層客座,還有唱戲的。舊式茶樓都自做早點和茶點,記得茶樓門口支著大爐大鍋,正對著六眼井,爐里燃燒木柴,大火熊熊,鍋里輪換油炸著油條、白糖糕、麻圓、麻花、菜盒子、蘭花片、油果子……香氣撲鼻,彌漫四面八方。

        年過六十才體悟到: 菜市、六眼井、打鐵的煤煙、茶樓的柴火,眼睛看到的是與自己喜怒哀樂一樣的凡人,耳朵聽到的是人聲風聲水聲俗世眾聲,鼻子里吸進的是香甜苦辣諸般氣息,嘴里吃進的是菜米油鹽搭配的家常百味。這就是市井,這就是煙火人間。在市井,您不用刻意逢迎,您不用唯唯諾諾,您的周邊是趕車人、擔水人、買菜人、小販和婦孺,您活得融入而自如。

        如今,童年的六眼井以及它周邊的一切,都拆除了,改造了,消失了。我記錄下童年的六眼井,耳邊響起奶奶在六眼井洗衣,對著打鐵鋪,教會我的兒歌:張打鐵,李打鐵,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去學打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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